
新加坡商人吕文扬第一次见到黑加仑的时候,并没有把它当回事。那是多年前在中国东北的一次考察,当地朋友随手从灌木丛里摘了一把紫黑色的小浆果塞给他,说这东西在当地“长疯了,卖不上价”。吕文扬咬了一口,酸味直冲头顶,紧接着却涌上一股野性的甜。他没多说什么,但那颗果子的味道留在了他舌头上,也留在了他脑子里。
回到新加坡之后,吕文扬却怎么也忘不掉那种滋味。他在新加坡出生长大,大半辈子和热带水果打交道,可黑加仑不一样。他在超市里盯着进口浆果的价签看了半天——蓝莓十几新币一盒,树莓按克计价,全是欧美空运过来的。他心里算了一笔账:黑加仑的营养不比它们差,维生素C是橘子的四倍,花青素含量也高,凭什么只能在产地当没人要的土货?
吕文扬做事有个习惯,想不明白的就钻进去弄懂。他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,托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种植手册,越看越觉得这事能成。欧洲人把黑加仑叫“黑醋栗”,英国人拿它做果酱、榨果汁、酿甜酒,二战的时候政府把它列为儿童的配给品,因为这东西营养实在太好了。可在东南亚,市场上根本找不到它的影子。吕文扬认定这是个机会,周围的人都觉得他疯了。“你一个卖发箍出身的人,跑去种地?”他没理会这些声音,转身又去了东北,在海拔八百米的坡地上签了三十年的承包合同,搭了一间铁皮房,住了下来。
黑加仑娇气得很,怕涝又怕旱,开花的时候怕霜冻,挂果的时候怕鸟啄。当地人蹲在田埂上看着这个新加坡人在泥地里刨坑、搭架子、撑防鸟网,抽着烟嘀咕:“这人比农民还农民。”第一年挂果的时候赶上连着半个月的雨,吕文扬整夜不睡在地里挖排水沟,浑身湿透,膝盖以下全是泥。工人劝他等雨停了再干,他说等不了,花谢了就没了,一年白干。
等到果子终于种出来了,吕文扬没有急着往市场上堆。他把每一批果子都送去第三方机构检测,糖度、花青素、农残,每一项指标都做成二维码,印在巴掌大的果盒上。那年圣诞节,这批黑加仑出现在新加坡丹戎巴葛一家精品水果店里,标签上写着:“中国东北坡地,海拔八百米,新加坡商人吕文扬守着长的。”有顾客扫码,看见视频里那个满手泥巴的男人对着镜头笑,蹲在地头一根一根地插竹竿。四十八小时,果子全部卖完,最贵的卖到二十五新币一盒。
有人问吕文扬,你做这事图什么。他蹲在地边,手里攥着一根刚剪下来的枝条,头也没抬地说:“没什么,就是做习惯了。”
他确实停不下来。果子种出来了,他又琢磨怎么加工。黑加仑果胶含量高,压榨出汁率低,做出来的果汁浑浊沉淀,不好看。同行劝他做浓缩汁,加点添加剂,颜色又亮又省钱。吕文扬去听了,回来接着做发酵。他在裕廊北的厂房里穿着实验服,拿温度计盯着发酵罐上的仪表,温度控制在二十八度,接种量精确到零点零七个点,一盯就是一整天。有人问他这样划算吗,他说:“急什么,又没人催。”
五年下来,他的黑加仑酵素做成了。SOD酶活性每毫升四千八以上,总抗氧化能力八百八,不用加任何东西调色,倒进杯子里是透亮的紫黑色,像宝石一样。去年有记者去采访他,问他觉得自己算个什么样的商人。吕文扬放下手里的记录本,把刚取样的酵素对着光看了看,确定色泽对了,才开口:“就是个做果子的。有人要,我就做。没人要,我就琢磨怎么做得更好。”
如今他的黑加仑有了名字,叫“圆角”。第一批酿的酒从橡木桶里取出来的时候,有人问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。吕文扬倒了一小杯递过去,那人抿了一口,说不涩实盘配资开户网,挺顺的。他点点头:“嗯,边磨圆了,就不夹人了。”从实龙岗路边摊上卖发箍的小贩,到塔斯马尼亚和东北坡地上种黑加仑的人,他磨了大半辈子,把每个棱角都磨圆了,就像他手里那颗小小的浆果,入口是酸的,回味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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